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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宫收到密报,有不法商人正在张家口堡和建虏奸细进行大规模的不法交易,出卖我大明的军国情报,”朱慈烺冷冷环视众将:“情况紧急,大军立刻向张家口进发,最晚于丑时(凌晨两点)包围张家口,切断奸细退往口外的道路!”

众将听得心惊,抱拳答应:“是!”

接着,朱慈烺分派任务。

贺珍率三千营的骑兵,切断张家口通往外界的各条通道,断绝消息,不管口内口外,不许有任何一人走出张家口。同时也不允许有任何人靠近。

刘肇基带杨轩包围并接管张家口的防务,张家口糜烂成这样,当地驻军必然参与其中,为防他们向晋商通风报信,甚至是故意捣乱,接收防务是必须的。

马德仁带兵包围张家口北面的来远堡和晋商们的几处秘密仓库,同样是接管防务,看守原先的官员。

武襄左卫跟在太子身边,随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。

最后,朱慈烺肃然道:“事关重大,敢有阻挠或者反抗者,不管是官是民,一律以通敌罪论处,格杀勿论!”

“遵令!”众将答应。

朱慈烺将刚刚写好的一份简易奏疏交给佟定方:“立刻派人快马送往京师!”

“是。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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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口堡东西长四百余步,南北宽两百步,有院落五百处。分南北两门,比内地的某些市镇也大不了多少,但因为贸易繁荣,很多小商家挤不进堡里,便依附城郭建屋而居,形成了城厢。渐渐地,城厢反倒是比张家口堡的规模更大了,交易的地点,大部分也都挪到了堡外,不过那些大商家或者是有钱人,比如著名的八大皇商,他们的商号和住家,都还是在堡里的。

时间是下午,正是一天之中交易最繁忙的时候,张家口堡外的城厢里,人头攒动,交易喊价之声不绝于耳。在这里摆摊设点的大部分都是山西、河北等地的商人,近水楼台先得月,因为离得近,又能吃苦,和蒙古人交易的主体,历来都是这两个地方的商人。

所贩卖的商品基本都是丝绸、布匹、瓷器、手工艺品、还有佛像、书籍之类。

至于比较敏感的商品,比如铁器,粮食,在市面上你是看不到的。硫磺和硝石就更是不用想了。

因为贸易对象是蒙古部落,所以大明并没有完杜绝这铁器和粮食的交易,不过数量限制极其严格。只有在官府注册的几个商号可以经营。在这摆摊的小商人,是无权出售这两项物资的。不过这并不表示他们不会出售,只要蒙古人出价合适,铁器和粮食都是可以商量的。

除了汉人商人,蒙古商人也在张家口常驻。在张家口的城厢之外,长期扎有几十顶的蒙古包,住在里面的蒙古商人和城内的百姓,以及山西河北,甚至是南方来的行商进行互市,出售马匹、皮毛等草原特产,换回他们日常所必须的盐巴、茶叶和布匹。

不管是汉人商人还是蒙古商人,都没有感觉到今天有什么特别,比起大明北方各地的凋敝,张家口的畸形贸易俨然是有盛世之状,来这里的商人每一个都可以赚不少,且不用担心有兵灾战祸,所以大家都开心。

没有人注意到,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,有几个看似普通,像是行脚车夫的汉子,从集市北走到南,又从南走到北,对几个交易特别火爆的店铺和摊子,做了外人都看不出来的记号。

夜幕降临,张家口城门关闭,因为是边疆,施行宵禁,天一黑,城外的城厢就看不到一人了,只有星星点点点的火光点缀其间。堡墙上有官兵巡逻。城厢间有更夫走动,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的更声,声声催人。无论生意好还是不好的商家,都结束了一天的忙碌,早早上榻休息了。

半夜时分,住在城厢的商家忽然被一阵骚动惊醒,有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从城厢间急速穿过,掀起的巨大声浪,令城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胆战惊醒。“百姓勿惊,我等是京营,奉命到张家口接收防务。尔等各安其家,不得擅自外出,否则以通敌论处!”很快就有快马在街道上大声的呼喊,随着马蹄声,传遍了整个城厢。原本惊恐害怕,以为是蒙古人打过来的商家和百姓都心安了,但仍有不安和疑惑:京营是京城的兵,怎么跑张家口来了?

张家口堡墙上的守卫官军就更是惊疑惶恐了。

原本平静的夜,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兵?

站在堡墙上向外看,只见张家口的四边到处都是火把,脚步密集,马蹄如雷,隐隐还能听见有军官在大声的呼喝命令。不止张家口,北面的来远堡好像也被围住了。

负责守卫张家口的抚夷都司甄祥昨天喝了一点酒,堡外的大动静并没有惊醒他,直到亲兵将他摇醒,他才知道出了大变故,急忙披上盔甲,向南门奔去。而在他之前,大明宣化口北道(张家口)的分巡道程绍孔已经提前上了南城楼,穿着青色的官袍,脸色严肃,见甄祥来得晚,他不悦的皱起眉头。

甄祥嘿嘿赔笑了两声,目光转向城下。

“百姓勿惊,我等是京营,奉命……”这时,城厢见的呼喊声传到城头。

“京营?京营的兵怎么会跑这里?又为什么接收防务?难不成是蒙古人要打过来了?”甄祥惊讶无比,又道:“不会是蒙古人的诡计吧?”。

程绍孔摇头,下面的兵马从南面而来,应该不会是蒙古人,再者,张家口并非是在关外,而在长城之内,蒙古大兵要想出现在张家口,非先攻破长城不可,现在长城并没有预警传来,所以下面的兵马是大明军队是毋庸置疑的。

但真是京营吗?

大明历史上,京营兵离开京师,到边防之地,一共只有为数极少的几次,而每一次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,京营兵忽然到张家口,为的什么?现在不比过去了,不再是勋贵,而是太子亲自抚军京营。听说太子厉兵秣马,整顿军纪,短短半年就令京营焕然一新,所以才能在河南打败流贼。只是太子既然在河南,怎么忽然跑张家口来了?

程绍孔疑虑重重。

忽然心中一动:太子,该不会是为查走私而来的吧?

张家口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堡,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,唯一值得、或者说,能够令太子高看一眼的,就剩下了“贸易”这两个字了。但正常的贸易,太子肯定是不会管的,更不会在暗夜出动,包围张家口。

想到此,程绍孔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———作为张家口的分巡道,他对城中贸易的猫腻,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……

张家口虽然被围住了,但却始终没有人到张家口的堡门前说明情况,或者向城头喊话。

只有几匹快马不停的在堡外的城厢里奔驰,大声呼喊,表明身份,安抚城厢间的百姓。

住在堡里的富商和显贵听到了堡外的动静,都派人到城头来打探消息。但程绍孔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他们,只能安抚:堡外出现的并不是蒙古人,而是京营的官兵。估计是打这里路过,回去告诉你们老爷不必惊慌,安心睡觉即可。

但堡里的人怎么能安心?

尤其是范家,王家,原本他们两家的商队,明日就会离开来远堡,去往蒙古草原,和蒙古人进行大宗交易。想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,堡外竟然出现了京营的兵!

如果是宣府本地,哪怕是蓟州密云的兵,范家王家都不会太慌张,能在张家口干出这么大的事业,货通天下,他们两家早就把宣府本地和朝中一些要害部门的官员都买通了,只要亮出名号,官兵应该不会为难他们,再不济就是花银子。但京营是太子的兵,他们和太子素无往来,又都做贼心虚,在张家口和来远堡都被包围的情况下,一旦他们那两支在来远堡的商队被京营发现,那就大祸临头了。想要派人通知,但堡门已经封闭,不许任何人出入,何况来远堡也被包围了,就算能出张家口,怕是也进不了来远堡。

范家和王家惶恐,另外五家晋商也好不到哪里去(梁家已经败落,生意规模已经难以和他们相提并论了),一个个都是忐忑不安,召集家中子弟和谋士,猜测着京营的来意。

这一夜竟是如此漫长。

所有人都在祈盼:但愿京营只是路过。明天一切安好。

惶恐和等待中,天色终于是亮了。

“哒哒哒~~”

晨曦之中,马蹄急促,先是一小队盔明甲亮、打着四方大旗的骑兵出现在张家口堡的南门前,为首的将官朝城头高声而喝:“太子殿下即将驾到,城中文武,速速开城迎接~~”

骑兵之后是大队的步兵,盔明甲亮,长矛森严,在三角飞龙旗的带领下,迈着整齐的步伐而来,脚步踩在街道上,发出砰砰的声响。其气势和阵列,绝非一般官兵能比。

而步兵之后,就是太子的东宫大旗和礼仪。

武襄左卫的护卫下,太子正向城门行来。

城头之上,程绍孔和甄祥再无怀疑,堡外出现的果然是京营。果然是太子!

虽然不知道太子所为何来,也没有接到上面的命令,但程绍孔和甄祥却都没有胆子将太子关在城门之外,两人急急下了城楼,一边下令打开城门,一边正冠整衣,出门跪迎。

“臣口北道程绍孔、张家口抚夷都司甄祥。叩见殿下~~”

当武襄左卫一出现,还没有看到太子,程绍孔和甄祥就跪下来,等武襄左卫向两边一分,银盔银甲的太子走马而出时,两人立刻高声叩拜。

朱慈烺不说话,只冷冷扫他们一眼,文官是程绍孔,武将是甄祥,抬头看一眼张家口并不算高大的城门,道:“甄祥?”

“臣在!”甄祥急忙回答。

“即刻去来远堡,令堡内士兵部撤除,防务交由京营接管。”朱慈烺道。

“遵令。”

甄祥叩头一拜,站起来急急去执行。

仍跪在地上的程绍孔却是一脸惊讶,他是文官,对朝廷礼制的了解远比甄祥更清楚,太子是国本,地位尊贵,但并不表示太子可以干涉地方军政事务,如果甄祥执意不听,或者是他这个分巡道跳起来反对,于大明体制来说,都是有理有据的。就像当年明武宗想要出关,却被守将拦住一样,即使是皇帝,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,武将文官都可以拒不执行他的命令,何况是太子?

但程绍孔没有那样的胆子,脑子里虽觉得不妥,但却不敢跳起来反对。

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的同时,太子已经走马进关了。

张家口虽然小,但因为是朝廷准许的互市地点,所以堡内设有抚夷都司,专门处置关于蒙古商人的事情。分巡道在这里也有一个小衙门,太子进了城,在众军的簇拥之下直奔分巡道衙门,堡里的百姓和富商都躲在门缝里观看,一张张惊恐的脸,都在猜测太子大军到来的意图。

程绍孔跟在后面,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,因为他清楚的看到,太子的兵进到堡内后,将张家口南北两门的防务部接管了。甄祥的兵都被赶下城楼,于统一地点被看管。

“太子这是要干什么?”

程绍孔的脑子里始终轰鸣着这个声音。

进了分巡道衙门,作为主人的程绍孔已经没有资格进入衙门的正堂了,衙门被武襄左卫接管,堂前庭后都站满了持枪的守卫,除了几个烧茶倒水的老仆人,其他人都被赶了出来。

站在衙门的前院,程绍孔脊背一阵阵的发凉。他越发感觉到太子此行的不寻常–接管张家口堡的防务,又不和他这个在地官员谈话,但偏偏里里外外又都是按部就班,一些武襄左卫的小队长,进到衙门前堂,领了命令,疾步走出来,带着手下,向堡中四面八方而去。隐隐地,好像是去捉人了。

程绍孔越想越疑,越想越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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